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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陈半丁,1876514日生于绍兴柯桥,名年,字静山,因是双生故戏号“半丁”。祖上自明末起世代以行医务农为业。半丁6岁丧母,9岁丧父,14岁起往兰溪自谋生活,19岁由表叔吴隐带往上海虹口,在严信厚家以拓印刻碑及楹联为生。

  陈半丁在严家识吴昌硕,得其教诲。吴昌硕还常带半丁往任伯年处补习翎毛、人物。同时,半丁还与蒲华相识,颇得其厚爱,常约他一起出生吃早茶。海上十一年的时间,半丁先后得高邕之、吴觳祥、吴伯滔、陆廉夫、倪墨耕、黄山寿、吴石仙、金瞎牛、杨伯润、胡菊邻、费余伯、顾麟士等前辈指点,自言其后“方知笔情墨趣、用意立法、超逸枯润与气味神韵、虚实巧拙之奥”。1903年严信厚去世,所聘吴昌硕等皆星散。1904年应吴昌硕之邀往苏州吴家与吴昌硕作伴,同时为吴昌硕临摹一幅祖像。吴昌硕以花卉闻名于世,也能作人物,他请半丁为他临摹祖像,足见半丁当时的水平已不同凡响。半丁在苏州与缶翁“旦夕得同室深研”,受益颇多,所作书、画、印较此前进一境界,如是近一年半,交往之深可见一班。之后,严信厚之子、时任宁波会馆正要修整,许多任伯年的作品都已破烂,需要复制,是是半西便在严家精心临摹任伯年的作

p81.jpg (5099 字节)1、青年时期的陈半丁(30岁以前)

品。一日正在北楼作一幅大画,为金城所见,半丁高超的画艺令金城甚为叹服,遂与子均再三商量,欲邀半丁来京作画,子均见金城同来北京,开始了其鬻画生涯,这一年应该是1906年。


p83.jpg (13724 字节)  图21939年中国画学研究会第19次展览会的纪念,前排中为陈半丁,右一为张伯驹,二排右一为潘素。中国画学研究会成立于1920年,由金城、周肇祥任会长,陈半丁与陈师曾等同任评议,也是该会重要发起人。研究会经常雅集作画并定期举办展览,一时成为近代美术史上一个独特的景观。1926年,金城自日本办展归国后,病逝于上海,其长子金开藩与周兆祥为会长一职相争,经票选,周胜金败。1927年,金开藩及金城门下二百余人,由“中国画学研究会”分裂出去,另组“湖社”。次年陈半丁任该会副会长,继续以“精研古法,博采新知”为已任,为团结海内画家,培养中国画学的后备人材做了大量工作。

  1937年日军占领北京之后,陈半丁居住的东城观音对面成为日本旅馆,长夜惊吵,不得安宁,便产生了搬家的念头。这时期,一些大户人家举家南迁,房价较低,几经周折,在严惠宇、杨济成、袁左良等友人的资助下,购得米4号的一所洋楼,遂由观音寺迁此。因园子占地五亩,故以“五亩之园”名之。同年,陈半丁拒绝日伪政府的聘请而辞教,并刻《强其骨》、《不使孽钱》二印为座右铭,坚持以卖画刻印为生。


p82.jpg (9081 字节)  图3为四十年代中期陈半丁与二位夫人(左二为王慕廉,左四为张慕贞)及子女在“五亩之园”家中。此时,陈半丁第一位夫王槐英已去世多年,留下一子一女,后两位夫人先后生下子女十一人(五男六女),加上长孙女一家老小已近二十口人。此时北平物价奇高,半丁一家家用一日非半百不能过去。此外,还要接济因与日寇搏斗负伤在家乡养病的胞弟和亲邻故旧,而这一切全凭一枝枯笔,其劳苦不难想见。所以半丁在此前便刻过《年老矣》一印,并在边款中说:“壬午春日多病态,言行俱疲,老矣。半丁才67岁,精力便退,奈何?”半丁晚年曾有“变法”之想,但因各种原因未能如愿,俗累也是原因之一。

       这一时期“五亩之园”的常客有梅兰芳、马连良、程砚秋、荀慧生、蒋兆和、齐白石等,经常一起谈艺论画和联笔作画。

  解放后,艺术市场不景气,加之陈半丁对新中国和共产党的政策不了解,怕“五亩之园”太招人眼目,遂于1951年卖掉米粮库的院子,买进了南魏胡同7号(今西四北六条)和和平门内东新廉子胡同16号二处宅子,二室分开居住。米粮库4号的“五亩之园”后来一直为邓小平居住,现为邓小平故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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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图4是在1956年的最高国务会议上,半丁老人与周恩来总理亲切交谈的情景,成立中国画院是他们讨论的话题之一。解放初期,美术界的一些领导,对中国画采取了压制的政策,一种民族虚无主认的空气弥漫在整个画坛,美术学院一度将国画系取消,许多原在艺专任教的中国画画家不再被聘用,有些留下的画家也改行做了其它工作,中国画的发展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。对此,陈半丁在第二届政协会上与叶恭绰一起提出了“继承传统,大胆创新,成立中国画院”的建议,引起了党和国家领导人的重视。在之后的最高国务会议上,成立中国画院成为重要议题。终于,中国画院在1957514日成立了(陈半丁被任命为副院长),使众多优秀的中国画家有所归 依,这其中陈半丁功不可没。

  陈半丁擅作大画,解放后各宾馆饭店纷纷请其作画,却辄六尺、八尺、整张甚至更大。1996年荣宝斋所拍的《浩荡荷风》高2.46米,宽1.22米;《和平共处》高1.13米,宽3.67米;政协所藏《欣欣向荣》高为1.14米,宽2.37米;北京战所藏《和平世界》高为1.5米,宽则达到4米,非一船画家能及。而这还不是半丁则大的作品,为首都机场所作《松树牡丹》高和宽都要超过上者。据半丁后人说,1957年半丁为西哈努克所作的《四季花卉图》,竟达三丈六尺之宽,尺幅之巨在当时和之后恐怕都罕见的,由此可见半丁处理、经营画面的过人功底。

  陈半丁性格直率,为人处世耿介不阿,疾恶如仇。1957年“反右”中他被保护过关,但并不因此而改变自己为人处世的一贯主张,他说“反右”是“无事生非”,“欲加之罪何患无辞”,“真是冤枉人”,又说”我的右派帽子随时放在身边,戴上也不怕”,表现出了一个正直的艺术家大无畏的气概。对历次运动中扣帽子、抓辫子、打棍子的做法,他指出“人民有了过去的经验不敢说话了”。1958年后,他针对“大跃进”等左的错误说:“这些年国内的事情办糟了的原因就在‘牛’‘马’二字上,一是吹牛,二是拍马……现在没有耳之言,办事怎么能不糟呢?”“不能听吹捧棗大跃进全是假的,不可靠!”的特定的年代,敢于发出不同的声音,其勇气令人赞叹。陈半丁以其九十余年的人生阅历,可以洞悉世间是非曲直,但他毕竟只是一个艺术家,政治舞台上的风风雨雨他永远也弄不明白,他曾对画院的王友石说:“现在我心里很苦闷,我有些不放心,心里很糊涂……”表现出忧国忧民的赤子情怀。

  1964年市政协上陈半丁遭到围攻,1965年毛泽东在《关于模特问题的批示》中点了齐白石和陈半丁的名字,而齐白石早在八年前已经去世,陈半丁便成为美术界最大的靶子,其命运也就可想而知了。文革开始后,康生亲自派抄了陈半丁的家,并将上好的鸡血石和一些珍稀字画据为已有,还多次在不同场合说“美术界要彻底反地陈半丁!”为泄私愤,欲置陈半丁于死地而后快。文革中,无休止的批斗使九十岁的老人腰部留下了残疾,在他不能行走的情况下,批斗依然没有停止,他的夫人只能租来小车,推他去北京画院和中央美院接受“革命群众”的批判。

  晚年厄运的突然降临,陈半丁愈发感到世事的变幻无常,他刻“不值一笑”,表达对时事的不屑;他取名“哑翁”,刻“哑翁涂抹”,故意变印文由右向左行的顺序为由左向右行,并在边款中说:“哑嗡涂抹,左行。余年八十而从新所学,今以右为左,学而知之。”在另面又刻曰:“我无隐忧而有隐情”。于嘲讽戏谑之中暗示自己对莫测的时局的看法。1968年中秋在“我独元”一印边款中,说屈原《离骚》中有“举世浑浊唯我独清”之句,而今日“世人轻浮唯我独骂,于屈子何如也。”以屈子自比,且认为其“独骂”并不让于前贤之“独清”。据文革中常去看望半丁老人的张重梅先生讲,挨批斗后的半丁老人毫不在乎,笑骂依旧。这一时其由于境遇之变,作品中常钤“江南布      人间自有地行仙   纸本设色 90cm*43cm  1966年作

衣”、“老年清苦”等印以自况,又常钤“利名都是一鸿毛”、“蓬莱山民”等印以示清高和远超凡俗之心境。

  1970年,某大报再度点名批判陈半丁,见报后老谙然无语,遂一病不起。129日,病情加重,子女将老人送往北医一院,医生知其名后便不敢医治,以致延误了抢救时间,于当时故去。

  197977日,经胡耀邦过问,中共北京市委宣传部作出了为陈半丁平反昭雪的决定。198025日,在北京八宝山举行了骨灰安放遗式,美协负责人华君武致悼词。众多党和国家领导人、省市部领导,美协、画院、美院、各地文艺团、众多民主党派人士、著名书画家、京剧艺术家和各界名流,出席了骨灰安放遗式,送了花圈、挽联。

  在文革中,由于陈半丁的地位与影响,使他成为北京画坛最大的一个靶子,一个美术界造反派的众矢之的。也正因此,在这位画坛老人的身上折射出一个时代对真知、对独立意志的制约;同样,在他的身上也体现着一个时代、整个画坛、整个知识界对真理、真知的渴求与不屈的抗争精神。陈半丁在生命历程的最后阶段,于绘画之外,重塑了生命的大灵魂,他无疑是那个时代画坛和知识界的骄傲。

摘自:中华文化画报